阿勒吉小姐的自白

 
aleji @ 2012-01-03 14:47

  搬家的那天我收拾出最后一箱零碎,骑在上面等房东收房,从冰箱里拿出室友剩的洋酒,对着瓶口吹了几口,侧身看穿衣镜里那个骑在箱子上手里握了一瓶酒的自己,就有种荒谬感冲了上来。后来我冲着空房间喊了一声Bye David! 仪式才算真正结束,虽然房子没空到能听到回声的程度,但仍是有够惨淡寂寥。同时意识到自己生命中又一个时代结束了。
 
  我需要时不时地努力克制一下这种从胃里冲上来的荒谬感。很早之前张小姐劝我考公务员,我说如果我真考上,一定会在哪天坐在台下听台上领导喷沫子的时候衍生出强烈的“What the fuck am I doing?”的疑问和感叹。

  我尝试努力分析了一下,所谓荒谬感就是不知自己缘何身在此处,在做此事。遗憾的是这个感觉其实是经常出现的,可以追溯到的印象十分深刻的上一次应该是在淘宝上浏览各类充气娃娃,多数几百块钱的娃娃的造型之丑陋,功能之单一的程度都令人发指,诸多男性选手居然能忍受对着这样的产品意淫和挥霍体液也确实让人叹为观止,但强中仍有强中手,最轰动我的心灵的是一款烧鹅式的娃娃,说她像烧鹅是因为她的造型完全就是把烧鹅的脑袋换了一个口形为“O”字形的人偶脑袋,然后屁股上有一个眼儿,加上那个O形的眼儿,也就算是前后呼应功能全面了。但把她做成烧鹅也太他妈偷工剪料了吧?让我一边观赏一边深深地陷入了“我到底是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星球上啊”的思考中。

  想必著名的恶心人的电影《人体蜈蚣》里的日本人在最后一刻把变态医生当成上帝的心情也是如此这般——突然间屁股后面就给串连了两个人,我屎你吞,突然间你就在拿着一块玻璃片以这样狼狈可笑的形态跟人对持,wtf?! 估计也只有抹了脖子才能迅速结束这种荒谬感。

  这感觉换给王小波说叫行货感——你就是一个行货,我想把你卖到哪儿就卖到哪儿,你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处,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作为一个行货你只能体会这种行货感,别无它法。

  与此相对的是使命感——我来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我一定是为了完成什么事儿才来到这里的。这两种感觉一旦冲突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有人每日五次跪在毯子上面朝麦加虔诚祈祷,有人走进太平湖,双腿直立,俯身低头把自己溺死。

  使命感发作的时候,我就想要一个答案,我就像一个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为什么,并且诚心祈求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可以用因为所以推导出来的不含任何其它可能性的唯一答案,所以像是把我当个噩梦一样忘了吧之类的措辞是断然没法满足我的;但行货感发作的时候我就像现在一样,心如死灰,面带禅意,在别人向我提问的时间回复一个佛光普照的笑脸,对那些被莫名其妙消耗和磨损掉的生命不闻不问,像是不是我的似的。

  我有时候会在自己劈啦啪啦手舞足蹈地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抽身出来静静从旁边观察自己,心想这个人可真讨厌啊。       


 
aleji @ 2011-10-29 03:13

我大概是在一个月前么还是两个月前发现我开始丧失表达能力的,不算是太可怕的事儿,但终究让人遗憾,用村上春树的写法就是:“丧失了表达能力到底寂寞啊!”

那天从呼市回集宁的火车上给新书开苞看了会儿《终究悲哀的外国语》,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耳机里的音乐恰到好处,车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恰到好处,手里捧着的字恰到好处,我就有点飘飘然,极乐感跟佛意渗透了一会儿,后来想到村上春树这样的家伙居然有一天会死掉,有一天我醒来以后会从不知道手机报还是什么破网站上看到这条消息,然后五雷轰顶呆若木鸡,就悲从中来,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

一个月前收到raj“再不相见”那条短信的时候我正要进门,头脑一片空白,随手回了个很客气的,什么有天你不生我气了就再给我收回去了吧之类的,然后接到电话,说快递到了要我去学校门口取,我又穿了靴子出去。现在想起来那一路走得非常别扭和难受,因为回了家我就给袜子脱了,走起路来一粘一粘的,再后来又回了家我才发现出去时候没系裙子上的腰带,我说怎么好像有人看我呢,我以为因为我美呢还。

再想想那天天气真是无比美好,虽然初秋了但是阳光的暴烈程度完全不输夏天,我一边走一边琢磨“再不相见”的意思,但心里毫无感觉,我脸还没洗呢,妆还没卸呢,宿醉还没醒呢。但我还没走到传达室的时候我就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我要难过了。

那天收到的那个快递是护照,相片像老了十岁,我还一边往回走一边撕开看一边想这他妈改天肯定得因为相片不像本人被海关折腾啊。

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那天去取快递时候走在路上的感觉,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我放空了,没有感觉,然后我知道几个小时以后我又要崩溃一场。这是一种被绑在在轨道上眼睁睁看着火车从远处开过来的感觉,我知道我现在往那儿一睡,明天一睁眼,我就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就得开始新一轮的难受了。

我的意思是痛苦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我咬牙切齿地跟麦扣说我不想妥协,不想因为没有其它的结果所以只好接受某种结果。我要perfect solution without pain,但是居然不行,但是居然他妈的不行,破盘子感满天满地。破盘子感的意思就是你是个破盘子,你缺了一块儿,甚至几块儿,而且永远找不回来,你永远不可能回到一个完整的盘子,你只能live with it,而且说不定还得时不时给别人腆脸笑下说我不在意呵。

但是我很在意啊。        


 
aleji @ 2011-09-24 01:31

有一种理论是,这宇宙如此之大,以至于所有的可能性在这个宇宙里全都要发生一遍才算完。

都不算完。

也就是说,在你完全目力所不及的宇宙深处,有无数个跟地球一模一样的星球,那儿有个跟你一摸一样的人,只是你昨天在街上买的那件黄T恤,他选择了买绿色;或者在另一颗上,10岁那年没发生在你身上的深巷强奸案发生在了他身上;或者在另一颗上,你压根就没来得及出生就被安全套堵住了去路;或者在另一颗上,你正在横穿马路并且在两秒钟后被438路公交车迎面撞死;或者在另一颗上,你刚做完变性手术,在病床上憧憬着明年今日与狮子脸毛驴鸡巴的怪物爱人举行婚礼。

明白了没有,所有的可能性。

在所有这些星球中,目前最让我心驰神往,也最能带给我安慰的那一颗,是我在前天晚上跟大树选手喝完酒后,没打任何电话没撒任何谎的那一颗。那一颗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都正常,都活得有意义,生机蓬勃,万物歌唱,就算是夏天过去了也不绝望不彷徨,有甜奶茶喝,还暖和。

那一颗星球是极乐的一颗。

而我现在活着的这一颗已经无疑变成黑白的一颗。

所以我现在不得不再去躺一会儿,想象在那颗正常的,像素齐全的,有意义的星球上,兴许我正屁颠屁颠地骑着车子,打算去喝一杯手煮的甜奶茶。


 
aleji @ 2011-06-08 01:43

  在所有修辞手法里,抒情可能是最难的一种,因为一不小心就跟煽情联系到了一起,而作为每年看一次春节联欢晚会的人,你一定也知道煽情是多么下作多么让人万箭穿心不忍直视的一种卑劣行为。所以我驰骋日记界这么多年,一直在刻意地小心翼翼地避免这种情绪泄漏出来。你看我甚至连“流淌”这样的词都不敢用。

  但是刚才在微博上看到一张摆拍痕迹还是较为明显的草原相片儿时,我全身的抒情点和泪点还是全都被重重戳到了,所有扮着芳香而湿润的羊粪味儿一个人坐在羊圈顶上对着远处的火烧云吹口琴的那股浪漫劲儿全都涌回血液,凝成一团酥软地重锤腰部。要不然我可能就忘了,要是不说道说道,这些事儿我恐怕也会像刚毕业没到三年就忘了的大学同学的名字那样,慢慢地就忘了,拍脑壳子想不起来,用柴油和羊粪味儿刺激可能也想不起来。

  若干年前我花二十二块钱在赛汗塔拉的中型百货商店里买了一把天鹅牌口琴,然后我坐火车,再倒马车去了牧区,每天穿个睡衣到处跑,然后等羊在傍晚归了圈,等羊儿的眼睛在归圈时像火炬一样在我周围星星点点燃成一片之后,等大人回到房子里之后,我就无比苍凉地一个人爬到大石头做成的羊圈墙壁上,对着远处熊熊而安静燃烧的火烧云和圈里倦怠的羊儿高吹一曲,再一曲。口琴声音无遮无拦飘向天边,那忧伤的音质多么销魂多么寂寥,天边黑一层蓝一层红一层金一层的火烧云多么销魂多么寂寥,我的心情就多么销魂多么寂寥。

  后来我的音乐细胞更上一层楼的时候,能用吉它摆弄53231323的时候,我还无比销魂无比寂寥地背着吉它到湖边废弃的水闸房里,坐到废弃的窗户上对着已经不是太浩瀚的大湖弹53231323。那个湖不在赛汗塔拉,在白银哈尔,我也不用倒马车,倒的是拖拉机。这些都是后话,那个邻居婶婶以前在里面洗衣服的大湖后来干巴成一块儿一块儿的,我扣起一块一面光滑一面粗糙的土坷垃,在粗糙的那一片儿上写上喜欢的男生的名字再把它扣回原处什么的,也都是后话。

  我已经多少年没回过草原,非得掐着指头算,牵强回去的几次也不是真正的回去,而是像游客一样,坐着车,风尘仆仆地到哪个远房牧民亲戚家吃个饭,脑满肠肥地就带着格格不入的城市感和牧区买不到的光鲜衣服和不灵光的蒙语走了。不去羊圈看羊,不去捡羊粪,也看不清一起风就漫漫黄沙的地平线。铁链子拴住的大狗,看见我也像看见任何昙花一现的陌生人一样,玩儿了命的狂吠。

  我小时候无数次地想与几只或是某只羊建立独一无二的感情纽带,想培养起那种对视一眼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战友式亲密感默契感。我蹲在羊圈外面隔着木头羊圈门盯着它们死看,我去拔了草喂它们,我深情地摸它们,悉数失败。它们还是我行我素,有草就吃,有水就喝,对待我跟对待别人毫无两样,轮着谁不幸要做盘中餐的时候其它羊就绕着圈子猛跑,荡起一片迷蒙的粪土——真是粪土,然后目击那只倒霉催被选中的羊选手被穿着及膝大雨靴或是大马靴的蒙古汉子揪着一只后腿揪出去,摊开来,破肚,入手,断脉,挣扎,死去,剥皮,开膛,把内脏放到脸盆里让女人们去收拾。这时候我就不想着跟它们建立感情了,我想吃肉。我抓着羊的前腿或后腿,防止它挣扎时踢到开膛手,再等它死干净以后去按它的眼睛玩,死去了的羊的眼睛柔韧而有弹性,像QQ糖。

  然后就一片混乱——其实是有秩序的,谁负责肠子肚子谁负责羊皮羊胃,只不过在我看来是一片混乱,我迫不及待地等着新鲜的肝脏被钳子一样的长剪刀伸到炉中在粪火中滋滋作响一会儿后,再送到我的嘴里滋滋做响。我简直流着眼泪打下这样的字,我发誓世上绝没有比那更美味的食物。

  那时候喝了很多羊奶,大娘在锅里熬羊奶,然后给我和哥哥盛在小碗里,奶子表面迅速生成一层奶皮,我在上面轻轻慢慢地撒一圈蜂蜜,轻浮的奶皮就被沉重的蜂蜜拖拽着沦陷到碗底。

  冬天的时候要下羔子接羔子,因为在寒冷气候里出生的羊羔子抵抗力更强些,然后在羊羔子还小的时候养在屋子里用毡皮草席搭成的简易小羊圈里,每天在母羊出圈前抱出去给它喝奶喝个痛快,剩下的时候就让我蹂躏。其实我也没有蹂躏,就是把手伸进去让小羊羔嘬我的指头,它们争先恐后起劲儿地嘬,我就满心欢喜地看,有一种施舍给它们什么好东西一样了的伟大使命感。大娘却禁止我这么干,说是小羊的胃里会嘬进冷空气然后生病。我极力控制,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这种奇怪的感觉。时至今日再回想起来,我真心希望这个举动里没有什么能推翻我性别观世界观的性意味。

  有一年我在羊圈石墙张着嘴的大缝儿里发现一窝小鸟,触手可及,我疯了一样头脑爆炸一样屁颠屁颠跑去找三表哥让他掏出来给我玩,表哥耐心的拒绝了,并且不让我自己去掏。那是我人生第一节生态课。还有一年我在羊圈石墙张着嘴的大缝儿里发现两条小蛇,正在蠕动着给我展示两条冷脊梁,我疯了一样屁股着火一样屁颠屁颠跑去告诉大爷,大爷躺在床上看书,只是高傲地告诉我知道了。后我再率领表哥杀回去的时候,蛇已经不见了,我们用小棍儿在里面掏,掏出两只死了的小鸟,我们给它俩进行了土葬,怕被狗刨出来吃了还特意去了挺远的地方。后来被狗刨出来吃了。

  有一年一个暴雨的傍晚,家里人都跑去收羊,我一个人坐在小屋的床上缩成一团,外面的乌云低到像是一伸手就能摸到,炸雷一声接着一声,就响在耳边,我感觉房子随时可能被炸塌。那是我第一次有世界末日和完全无助的感觉,后来做的所有关于末日的梦可能也跟那个晚上相关,那也是第一节敬畏自然的课。

  现在北京的天也开始刮风打雷下雨,雷声也像滚铁皮桶一样滚滚袭来无休无止,但我已经毫无敬畏之情,我只是摸了摸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关了所有的窗,像一个标准的麻木不仁而有条有理的城市人一样,算计时薪,算计社保,但不算计远方归圈的羊群,它们的眼睛在渐淡的日光下闪烁着时隐时现的光芒,也不算计天边的火烧云,它们曾经伴着我的口琴声渐渐绚烂起来,像是谁着了火的蓝色袍襟。



 
aleji @ 2011-03-14 00:35

  上初中的时候让我焦灼嫉妒眼红的事情有很多,其中一件是高中部的校服。当时我们初中部的校服是艳丽的红色,显得轻挑肤浅,格调不高,而高中部是深邃的海蓝色,肩膀处的两道斜线式红白条纹呈翅膀状逐渐向两边扩散,与深蓝色背景搭配在一起,显得低调内敛而内涵不俗。高中部的男生总是高大而沉默,女生总是性感而神秘,他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形单影只或是奔放大笑或是窃窃私语地穿行在校园中,与我共享尘土飞扬的操场和卖美味自制汉堡的小卖铺,共享旗杆下的伪汉白玉栏杆和回家的羊肠小道,也共享变态和露阴癖频繁出没的小树林。


  当时的我深信不疑,只要我上了高中,穿上高中部的蓝色校服,人生就会发生质的改变,我也会跻身成为高大沉默性感神秘的人群中的一分子。于是我日日夜夜沉浸在焦燥的等待中,但时间凝滞犹如一口浓痰,我甚至暗暗怀疑其实那一天永远不可能到来。

  可是后来我真的上了高中,然后那一年学校的校服制度也发生了变化,初中部与高中部统一了样式和颜色,全部穿深邃的蓝色校服,你再也无法凭借校服来判断谁是粗鄙肤浅的初中生,谁是高大沉默的高中生。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呆若木鸡,一瞬间三年来漫长的期待都变得没了意义。那是人生史上刻骨铭心的一次幻灭。

  后来的日子好像变得可有可无,愿意想也能想起鸡零狗碎的很多事物,不愿意想也就是一片灰蒙蒙的空白地带。直到有一天我穿着易穿便脱的蓝色裙子拎着八块钱的小筐子去楼下洗澡,在澡堂的玻璃门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时,我才猛然意识到高中过去了,我居然又来到了大学。我记得那个时候结结巴巴欲言又止地尝试过多次,想表达出这种感觉,但一直没能成功。最确切的比喻可能应该是时光像是一只手,努力在我背后使劲推,但是我没来得及。

  之后的很多事情,经历的时候似乎也像是在正儿八经地经历着,但想品味的时候,又好像味精的味道到是更大些。晚上在商场里看大学时的好友试高跟鞋,跟店员研究颜色和尺码的时候,拎筐子去洗澡,在玻璃门里看到自己影子的感觉又再度出现,恍恍然,还有点荒谬。我想回头跟时光之手握个手,谈谈彼此的感受,然后发现蹲在角落里期待高中部校服的那个小身影,也在抬头与我四目相视。

 



 
aleji @ 2011-02-25 12:29

BOBO选手的旅行的笔记本: http://blog.renren.com/blog/246679974/707667407 ——之我的故事


  1981年5月的某个清晨,36岁的Bob Marley死在迈阿密的一家医院里,他给儿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Money can't buy life。这事儿让我心潮澎湃,这事儿让我意乱情迷。我一遍一遍用打了鸡血的心看1977年现场版的No woman no cry,我精心Google出一张帅绝人寰的Bob的相片并将之设为电脑桌面。

  去年10月份,彤泼泼号称病危,慌忙买了去大连的火车票,下了火车直奔医院,发现穿着病号服的他没事儿人一样,我感到颇为遗憾。第二天再去医院,就听说他隔壁病房的一个人跳楼了:趁他老婆去打热水的时候,从非常逼仄狭窄的一个窗户中飞身而出,拍死在二楼的平台上。我非常费劲地从窗户里探出身去,但什么痕迹也没看到。事情过去半年多,当时云集在那扇窗下的人们,不知道还有多少还记得这件事,我若不是经人提醒,也不会猛然想起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今晚我想知道他的人生到底拿了一把什么烂牌。

  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临座坐了一巴西人,满脸皱纹,但打扮得一点不像老人,还戴着耳钉,后来开聊,他说他是个水手,在美国长大,会说四种语言,这次是去大连看朋友,带着一大箱啤酒,要空运过去跟朋友们一起喝。当时我就满心羡慕了,脑海里尽是什么葡萄美酒夜光杯的闪光诗句。

  曾经在草原上有个远房亲戚,坐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去镇上的时候,有时候在他家驻足。他家里有个帅儿子,典型的牧区小伙儿,话不多,看似羞涩,但男人味十足,我那么小都偷偷瞄他。后来我上初中时候帅小伙儿结婚了,结婚一个月的时候跟另外一帮帅小伙儿骑摩托去镇上,路上被一个大草坷拉跘了一下,人就飞了出去,飞完了拍拍身上的土接着骑,骑到镇上到我姑姑家沙发上睡了个觉,就再也没醒过来,据说是内出血。我至今想起来仍觉得莫名其妙,荒谬至极。

  其实我确实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想说这纷杂而狗血的人生,这毫无悬念而又惊喜无常的人生,这有据可循而又荒谬无度的人生,这让人精疲力尽而又心驰神往的人生,这精彩短促而又又臭又长的人生。在这场人生里,我恍恍惚惚觉得我好像一直在看牌,一直在等着出牌。

  你手里有什么牌? 

 

 



 
aleji @ 2010-12-30 23:58


  忘了第一次是谁跟我说,鼓楼正门的那道门缝平分着北京城,正对着它,你的左右眼就刚好分布在西城和东城,贯穿这条平分线一直向南,就是天安门,再向南,是毛主席纪念馆,里面躺着一块著名的干尸,你在这条线上跺一跺脚,振感就以每秒9千米的速度呈波状飞速向南前进,直击卵蛋。

  于是跟麦扣去看演出经过鼓楼的时候,我就给他讲了这个传说,他告诉我其实我们站在侧门。

  那场演出是一组朋克乐队,震聋发聩,惨不忍睹,时间还长,我俩甚至还年老色衰地蹲了一会儿才撑下来。第二支乐队的主唱唱完一首后疲倦地说,你们可能没有意识到,其实战争马上就要爆发了。

  麦扣的职业是记者,但羞涩木讷不输于我,我们见面问候完你好讨论过天气就开始尴尬地沉默,然后搓搓手,抠抠眼睛,再接着沉默。

  北京一旦冷起来就像一千个son of bitches聚在一起,我去不远处的超市买东西,几分钟的距离羽绒服的表面就冻得嘎嘣脆,摩擦时发出像是踩在厚雪里一样的声音。我想起小时候听朋友讲的关于冬天的传说,她的毛裤洗过之后晾在院子里,冻成了冰疙瘩,往下取的时候咯嘣一下拦腿断掉。买完东西摆个阿拉蕾的造型低头一顿猛跑,发现又认错了楼。

  如果把赖在自恋魔家的两周也算上,今年竟换了五处地方,这么一想奔波操劳感也随着涌上心头。把一堆破烂挪来挪去,城南城北,北京大连。带得走得带不走的统统都带上,跳了五次不到的跳舞毯要带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两个计算器也带上,台灯带上,杯子带上,在把旧手机给阿爸用的前一天晚上抄了两个钟头的短信本也带上。后来见到新室友,抄了一个大红箱子就来了,开始感慨,青春年少,还没来得及快意恩仇,就已经拖泥带水的一踏糊涂。

  搬家时候翻出以前的日记,发现最后一页记着几年前计划要做的事,暂有19条,一条条数下来,欣慰地发现自己想要的人生基本还没开始,起码还得蹦极跳伞看企鹅,航海打猎坐监狱,守灯塔学回旋镖到南非,学法语养动物还拍个电影。

  这两天情况有些不对,体现在做的梦充满阶级仇恨,其中一个是国家爆发了什么运动,少数民族逮住就剃光头,我为了躲避剃光头的命运就去趴在一个土厕所顶上趴了好久,趴的时候还要用力均匀,轻拿轻放,防止把厕所趴塌。还有一个是有个认识的人为了做间谍要跟我假结婚,我为此而忐忑不安,左右不宁。

  那天跟灰蓝过天桥时候又提起人生无常这件事儿,几年前不过是在学校看电影时候瞟到他跟金选手一眼,脸都没看清,名字都不知道,再无交集,谁料得到几年后会跑到中关村去一起过个天桥。几年前只在论坛里看过的名字,料不到几年后竟成了室友。记得三毛也有过这么一次感慨,几年前逛商店看到一眼林青霞,料不到会在几年后凑到一起谈电影。越活越有意思这个可能性可能还是有的。有天跟乔尼一起聊天愤青起誓咒骂之后,他说,我们活在一个非常特别的年代,等到你六十多岁,我七十多岁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头谈这些,会非常有意思。我假装伸了个懒腰,其实是哭了。

  晚上踩在凳子上去取东西,凳子前倾人后倾,踏踏实实地飞起来啪到了地上,猝死了好一小会儿才爬起来,现在浑身内脏脊椎疼,若是夜里大出血,则以此为绝笔。

 

 


 



 
aleji @ 2010-11-14 01:16

  蒙古脸这东西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有些人会被别人说有,被另一些人说没有。

  BTW我说蒙古脸是指蒙古感很强的长相。

  通常来说蒙古脸的最主要特征是颧骨高耸,眉眼细长。小时候几个汉族同学围着骂我鞑子时候的经典动作就是用两手圈个圆圈,把脸颊上的肉堆挤在一起,可见他们小小年纪,观察和总结能力就已经非常发达。

  要说蒙古脸代表人物的话我觉得应该举蒙古王那个电影里孛尔贴的扮演者。另外据我对我认识和见过的数量非常有限的蒙古人的分析,喀尔喀人、巴尔虎人和新疆各部蒙古人的蒙古长相特征是最为明显的。顺便夸耀一下,我的蒙古脸雷达非常发达和精准,我曾无数次在街头巷尾室内户外的多种场合一眼指认出蒙古选手,并曾在以此为赌注的多项赌博活动中获得胜利。

  但也有失蹄的时候。上次从大连回来,飞机的临座的临座上的男人就长着一张朴实的蒙古脸,眼睛颜色有点发灰,头发偏黄,带有一抹高原红的残迹,当下我就极想搭讪。等到了北京出站的时候,这人又走在我旁边(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潜意识让我努力走在他旁边),发现居然还是个罗圈腿,众所周知蒙古人的罗圈腿比例还是很大的,不知道有没有遗传因素,但老一辈人经常骑马绝对是个重要原因,我的老姑夫的两腿并拢之后中间还能钻过去一条小狗,不过我认为这相当性感。anyway,看到罗圈腿以后我就对自己说,没跑了没跑了,然后冲上去问ta mongol hun uu? 该男人看了我两秒,然后说:what??

  我家几乎所有的亲戚都有蒙古脸,都属于在茫茫人海芸芸众生中一眼就能被人指认出鞑子身份的那种。除了我。再加上我各种从里到外的汉化特征,所以我对我的身世不时产生一些怀疑。“那是一个起雾的早晨,一对蒙古夫妇听到毡包外面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之类的。

  刚才看完了萨选手发来的聚会相片,又研究了下,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自己没有蒙古脸。麻痹。
  

 



 
aleji @ 2010-10-19 22:56

  我突然有点非常想念胖子乔尼。

  两年前的夏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裤裆破了一个口子的短裤坐在我对面,我喝着茶故作镇定,极力不去看那个破口,后来我们起身去吃饭,我再也忍不住,说“所以也就是说你知道你的裤子破咯?”乔尼花容失色,把裤子自摸了个遍,然后羞赧地去换了一条。"it's very nice of u."

  在诸多乔尼的故事里我总是率先想起这一条,人跟人的交集里总有那么一些时刻让你放松戒备,给坐在你对面的人打上一个“自己人”的标签。

  前面是引子,不然不知道怎么开头。

  十月份看来就要过完了。2010年的十月份我养成了一边大便一边把电脑放在腿上工作的习性,所以一泡屎也要相应地平均分布在半小时左右的时间段里拉完。这是因为厕所里有浴霸,而北京的冬天又实在是太鸡巴冷了。

  夏天的时候这款浴霸为我带来诸多考验,因为厕所的灯坏了,只能用浴霸。你能想像去厕所里拉一泡屎出来就跟蒸了一次桑拿出来的效果一样吗?烤得你那叫一个万念俱灰。但是现在它明显狐假虎威不起来了,洗澡给人带来的愉悦感不再了,不用洗袜子的愉悦感也不再了,我也变得面黄肌胖,忧郁起来,一天吃五顿饭,还有各种零食,也温暖不了我庞大的娇小身躯。我基本上放弃一切了。我操我恨冬天。

  此刻我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手上流着冰冻的汗水。要不是有热情的影迷斯内库男问我怎么不写日志了,我就会像过去的冰冷的每一天一样,把工作做完,然后看几集美剧,然后铺上冰冻的被子睡觉了。

  咳了20天,咳得呕心沥血的,下午终于鼓足勇气去医院拍了个片子,做好了各种肺炎肺结核肺癌晚期的心理准备,结果啥事儿没有,伊选手送的功夫熊猫项链在X光片上手舞足蹈。虚惊一场,高兴得险些就抛弃工作去购物了。韩寒新小说里说虚惊一场是最好的词,嗯那,确实是,温呼呼的,一跳一跳的,“会有少量气体排出哟”的感觉。

  前面还又去了大连这座以赶集宫为中心的城市,彤泼泼面黄肌瘦,摧拉枯朽,而且居然还没有吃腻夏天时候就在吃的那个小麻花。然后每天晚上我们仨人关了灯看一个恐怖片,看完了去睡大炕,周而复始,时间黏稠得像那天吃的果冻,不过一会儿就结束了。就像有一天跟人猛谈论宗教,晚上就做了一个天有大异象的长梦,感觉梦了整晚,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

 

 

 

 



 
aleji @ 2010-09-08 19:28

  据说用汉语的人得失语证的机率远小于用字母语言的人,但五笔不是这么回事。我打博物馆的时候,在馆字上憋了半天,怎么打都打不出来,然后一下崩溃了。这估计就是所谓的毛驴和最后一根稻草的故事。

  我哭着打了两个电话诉苦,极尽矫情能事,然后到了正经该哭的时候,演出开始灯光亮起的时候,该表现纠结的心态与不舍的情绪的时候一下哭不出来了,电话那边儿说,dont worry, dont worry. 

   一扇门关上了,in ur face.

  这两天一直在想杜冠宇写的一篇邻家少女自杀的文章,最后一段把我击毁了,我每每想起这一段的时候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凑合”感袭裹胸间。

那之后,我便过上了如现在一般平淡无奇的半大人生活。虽然我还想自称为少年,但一想起自杀少女,我就知道,真正的少年岁月早已离我远去了。
只有她是唯一真正的少年。她用那几秒钟里发生的一切拒绝了后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她拒绝了暗恋男同学,拒绝了被男同学暗恋,拒绝了乳房的增大和对乳房为何不继续增大的忧虑,拒绝了被男朋友追求和忍受男朋友追求别人,拒绝了高考和高考之后的快乐暑假,拒绝了对怀孕和爱滋病的恐惧,拒绝了七嘴八舌的室友和没事找事的导师,拒绝了毕业和就业的压力,拒绝了为嫁大款作出的种种努力……此外,她还拒绝了在此后的人生中再自杀的可能性。
作为没有勇气拒绝的俗人,我谨以这篇看起来很不严肃的俗文,纪念我自杀的邻家少女。
愿你已得极乐。

  愿你已得极乐,而我将继续凑合。 



 
aleji @ 2010-09-08 11:41

  每次吃完麻辣烫迎风流泪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一个段子,问接吻是什么感觉,答接吻的感觉就是吃完麻辣烫然后风吹在你嘴巴上的感觉。我今天没有吃麻辣烫,但我昨天吃了。昨天没吃午饭,然而吃了三顿晚饭,分别是柳州螺狮粉,大排档羊肉串以及麻辣烫。我还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臭贫文章,中心思想就是“然而”是一个非常牛逼的词,于是我找空档用了一下。

 

  我之所以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跑来这儿撒娇完全是因为傻逼电脑又死机了,重启之后完全丧失了雄纠纠气昂昂排山倒海一泻千里的工作热情。

 

  我隐隐想起昨晚好像又做了找不到厕所的梦。这种焦急的梦形式五花八门,但中心思想万变不离其宗,就是你憋尿憋得死去活来就是找不到厕所,或者是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死去活来的就是上不成。这一类梦里有一个无论从焦急程度还是逼真程度都属于上上品的是我在船上尿急,好不容易找到了厕所,还是个土厕所,而且搭的不是木板,而是陶瓷,非常光滑圆润的陶瓷,然后船就遇上了湍流和暴风雨,我在暴风雨中战战兢兢的站在不停晃动的陶瓷板上面,唯恐掉下去,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发着抖试图去脱裤子,好不尴尬。一般这种梦里我梦到的厕所都是土厕所,不知道为什么,可能马桶式的难度太小了,容易导致尿床。

 

  上周跟hooligan house新老成员一团和气地去看了Inception, 看完出来以后巨大的落差感,恍惚了半天,隐隐作痛了半天。

 

  周五晚工作到周六早晨五点半,恶心得要死要活,当晚两个室友放在楼下的电动车电瓶都被人偷了,愁云惨淡的,我就忍不想我在屋里恶心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我所在空间正下方二三十米处有人费尽气力地抱走了两个巨沉无比的电瓶,因为室友的关系我又跟这个电瓶小偷发生了不能说完全没有的一点关联,就觉得荒谬得不行。

 

  我这两天很严肃地思考爱和喜欢的区别来着,总结出来爱就是unconditionally喜欢,然后上厕所看挪威森林时候看到绿子说,so i made up my mind i was going to find someone who would love me unconditionally 365 days a year. 卧槽,又不谋而合了,又心有灵犀牛了,又如雷贯顶了,然后感慨到,光想想在那个不远不近的小岛,有这么个人坚挺的存在在那儿,我就很欣慰了,能够克服各种憋尿的噩梦忍着各种恶心继续存在下去。



 
aleji @ 2010-08-20 03:12

  新搬来的屋子窗帘很薄,外面稍有光亮屋里就满堂彩,我不得不每天掐着点争分夺秒地在天变亮,变微微亮,变蒙蒙亮之前袭裹到床上去。

  可是今天爷竟给失眠了。

  同事张小姐要离京,回家考研,我们晚上吃了麻辣香锅去酒吧喝酒扯淡观察别人。同事张小姐是个太客气的称呼,其实我还是习惯称她山炮,但叫张小姐显得清新脱俗,白领感强烈。其间张小姐还建议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喝,我当即指出那样我们会被人冠名为走遍夜店无人搭讪肥胖姐妹花。

  说起来当年离职那天也是跟张小姐去吃的麻辣香锅,看来麻辣香锅真是离职人士必备之佳肴。

  买了人生中第一款有点模样的交通工具,志得意满,春风拂面,它那雪白的车身,性感的曲线,潇洒的气质,无一不让我心魂为之荡漾,从此以后,能走直线的,癌!爷偏给它骑成曲线。太踌躇满志了。今晚还特意载张小姐到西土城坐了地铁,马路上的人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没错,那就是我们俩。不过载两个人有点吃力。嗯。

  而且今天久未联系的B君突然开口说话,震惊之余肾上腺素小幅上升,再加上两杯酒,想必这就是爷失眠的原因了。

  最后以此单词向灰蓝兄致敬:WHAT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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